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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混沌說,你們好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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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混沌說,你們好意思?

114.

雲霽正如一瞬,天地昏昏漸退漸散,應了紀孟時那句不算要求的話語。

白晝又回到了世間。

如此,混沌方有幾分底氣與紀孟時繼續交談。

它素有野心,多數世間,都是個想做就做,唯我獨尊的性子。

難得有這麽一回低聲下氣。

紀孟時也看出混沌極有誠意。

只道理還是那麽個道理。

紀孟時說:“我明白你的想法,處於你的立場,你想反抗自己的宿命,並不能算是錯的。但你的立場與我的立場,並不相同。”

混沌卻道:“這世上絕對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情。每個人在還沒找到自己最想走的路時,都會以為,自己再不會有任何心願。但一旦人生出貪欲來,就怎樣都會想走那條路。你說我們立場不同,不過是因為此時此刻,你心裏並未想清楚,走我所想的這條路,你能得到什麽。”

它無愧於混沌之名。

天地萬物的劣性在它體內發芽攀援,茁壯成長,漸漸化為江海波濤,洶湧無止。

它越看盡這世間的糾纏欲望。

就越明白萬物生死輪回間,那遲遲堪不破的執念,舍不下的妄念,不願放的癡念。

樁樁件件,皆是如此,從無更改。

紀孟時便看著它,問:“那依你所見,我若是走了你所想走的那條路,我能得到什麽?”

——“只要你願意,”混沌的語氣又輕又低,像在蠱惑,“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。”

紀孟時偏過頭沈默了片刻。

他說:“叫你失望了。我活了這麽些年來,從未有什麽想要的。”

“從未有過,也可現在就有。”

混沌道,“難道你的心中,沒有任何讓你遺憾、失望、甚至痛苦之事?”

在它所看過的千千萬萬生靈中,這三件東西,總是如影隨形的。

沒有任何人能逃脫這些枷鎖。

紀孟時的確也不是其中的例外。

但紀孟時卻更有自己的底線。

“我有過遺憾,也有過失望,”他說,“人生在世,痛苦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。但這不代表我要為此去走哪一條路。因為無論我遺憾或不遺憾,失望與否,若要走一條不一樣的路,早在當初就會走。”

混沌道:“縱然你可撥亂反正,讓一切都回到最初,回到你可能不再有遺憾,不再失望的時候,你也不願意走?”

紀孟時輕輕搖首。

他說:“也許今日的遺憾完滿,今日的完滿,就會成為將來的遺憾。很多事情,未必要十全十美。”

115.

晴日裏花就開得正當鮮艷。

長夜散盡,晨露就掛在花上枝葉,青石草尖,細看去,茵茵翠綠,又是生機勃勃。

諶引近來心底有許多疑惑。

他的記憶似乎極為久遠,久遠到追憶至很久很久之前,甚至能想起自己如何誕生於世,又如何被天道封印在了淵底。

可他想來想去,恨不得將每個細節都仔仔細細看上千百遍。

卻還是沒能想起,他和衡瑤光之間,究竟有著怎樣一段無可言說的孽緣。

……的確。

他們能可相見,又可重逢,行到如今境地,當真是場了不得的孽緣。

至少他旁敲側擊問過混沌。

混沌諱莫如深。

諶引想,能讓混沌都說不出口的緣分,自然超乎他想象。

思來想去,諶引不由問起終於得了空,在院裏曬太陽的醒霜。

按理來說。

衡瑤光在這一世與醒霜最早相識,這其中或有什麽前世的蛛絲馬跡可尋,是以詢問醒霜,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辦法。

然而醒霜聽罷,卻搖頭:“我從未聽仙君說過以前的事情。只是當時他告訴我,他見到了自己的宿命,而我原來並不是他的劍,我真正的主人是紀孟時。”

“仙君當時說了,我便信了。因為我們遲遲沒能認主成功。既不是我不承認,也不是他不樂意,那唯有一個答案。”

真正不讓他們認主成功的,是天意。

天意與宿命寫好了他們註定要去走怎樣的路,最終要如何到達終點。

所以不管他們如何嘗試,都不可能成功認主。

諶引又道:“不曾認主,他卻可以聽到你的聲音,你也可與他對話,這又是為何?”

這個問題,別說諶引堂堂上古兇劍不知道。

就連醒霜這個當事劍,他也是一臉懵逼的。

醒霜說:“這我也不清楚。只知道仙君與我初見時,他就已然能聽到我的聲音。起初他與我說話時,我還以為只是我會錯了意……可原來世上真的有劍修能聽到劍的聲音,我那時只覺得,仙君不愧是天之驕子、天縱奇才,這根骨悟性,千年萬年都難出一個。”

論及此事,諶引也深有所感地點了點頭。

諶引道:“的確,本座所見過的劍修中,能有他這般天資悟性的,無。天上地下,也僅此一人。”

醒霜便問:“那你知道自己最開始還看仙君不順眼嗎?”

諶引垂了眼簾,沈思片晌。

記憶裏似乎有那麽幾個片段閃回,但凝神看了,不過是虛影渺渺,並不真切。

諶引道:“依稀記得。但依照當時情景,想來,本座也不過是率性而為。”

醒霜:?

諶引又道:“正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,不打不相識。”

醒霜:……

116.

混沌未能將紀孟時說得動心,反倒是紀孟時一番話語,情真意切,條條是道,將混沌說得頭昏腦漲,當即告辭離去。

這世上當真有人,能比話本裏說的和尚還不動聲色。

混沌對紀孟時,心服口服,甘拜下風。它決意不再在這人身上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。

有些時候,也許劍走偏鋒,應該走得更偏一些。

走得很偏的混沌,便又尋到了在池塘旁邊餵魚的魔修。

混沌說:“你好歹是個魔修,難道不想稱霸修真界,做萬人敬仰的一界之主?”

彼時魔修往池塘裏丟了兩把魚籽兒,只道:“不想。”

“不想?”混沌恨鐵不成鋼,“現在人人都罵你們魔修,無惡不作,十惡不赦,狗都嫌。你但凡成王稱霸了,誰還敢說你的壞話?”

魔修眨了眨眼。

他立在池邊,微風輕拂,將他的衣衫吹得宛似水流。

魔修道:“我若管得住天下人的嘴,那我也可以這麽做。但就算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,也照樣有人要罵我恨我,厭我嫌我,那我又何必非要讓人人都稱讚我、敬仰我?”

混沌聽到這裏就放棄了說服。

混沌是個有悟性的。

它說:“你不必繼續了,我明白,你和紀孟時是知音。”

117.

諶引靠在窗前,眼底映了兩枝盛綻的花。

他在心底自我鼓勵了一番。

然後主動又簡短地問:“衡瑤光,我們從前……非常久之前,到底是個什麽關系?”

衡瑤光將手中的花枝放進青瓷瓶中,聞言一頓,反問道:“是什麽關系很是重要?”

諶引道:“不重要。但本座近日想了許久,你與本座,過往不是仇敵,也不是朋友,那會是什麽?”

衡瑤光的目光移轉在他身上。

那雙幽淵般的眼,就像縛鎖在虛無深處的封印,不見光,僅僅顯出懾人心魂的幽深。

衡瑤光說:“也許就如同我的名字。”

——“我們在光裏見過。”

118.

這似有若無,似說非說的一番回答,讓諶引為此又思考了好些時日。

他有意與醒霜多多探討。

可醒霜不過是把年紀輕輕,無甚閱歷的劍。

他們雖然同為劍,但他是上古兇劍,這醒霜只是天道指給紀孟時的佩劍,總與他關系不深。

諶引也嘗試著再次旁敲側擊了一番。

混沌倒是對他熱情的很,大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態度。

但問出口了,混沌就滿臉茫然地搖頭,直說自己不知道。

混沌還說:“你小心一點,我覺得你在衡瑤光面前沒有半分勝算,要是被騙了,那就太丟臉了。”

諶引冷笑回答:“本座豈會被騙?”

混沌嘆息著擺了擺手,轉身回屋。

然後有的上古兇劍就因為左腳先進院被擋在了屋外。

諶引迷茫,諶引奇怪。

諶引問:“為何不許本座進屋?”

衡瑤光半倚桌前,聞聲慢道:“你與混沌是舊相識,想與它常來常往,多多敘舊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諶引便了然。

他清清嗓子,笑道:“吃醋了?本座和它沒什麽好說的,就是偶爾有些話要問問,你怕什麽。”

解釋完還不忘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。

諶引也效仿一二,當即翻開舊賬,自我發揮了一番。

他又說:“再說,你說我倒是理直氣壯。怎麽就許你天天和紀孟時有要事相商,不許我和混沌多多敘舊?”

這話落了音,衡瑤光看他片刻。

衡瑤光沒有反駁,也沒有為此解釋什麽。

只在他的凝視裏,衡瑤光的神情隱隱顯出些脆弱。

衡瑤光道:“……你說得是。我與紀兄不清不楚,又為何反而來要求你清清白白。”

“罷了。”衡瑤光說。

諶引一聽就急了:“什麽叫你和紀孟時不清不楚?難道你和他天天說悄悄話,是因為你、你們背著我,在——”

一句話沒能說盡。

因為他越是高聲言語,衡瑤光越是垂了眼簾,別過頭去,只留給他眼睫低垂,眼尾都似泛紅的側臉。

那分明是黃昏晚霞落在臉上的顏色。

可諶引心裏亂七八糟,順嘴就道:“你你你哭什麽,本座還沒哭呢,你和他,我、我和你——你們,我們……”

衡瑤光的聲音就在此時輕飄飄響起。

衡瑤光說:“是,因為在你眼裏,我與紀兄,本就是一直都不清不楚的關系。”

119.

諶引被堵得半晌沒能出聲。

有的上古兇劍,號稱十惡不赦,無惡不作,天道對他忌憚萬分,世人唾棄他喪心病狂。

但他從來沒有和心上人吵過架。

沒有任何經驗,來得如此突然。

尤其是看到衡瑤光那張臉,諶引十二萬分的理智,都會被美色沖刷成一分。

他結結巴巴應了:“其、其實,我沒那麽想。”

衡瑤光便問他:“那你是如何想的?想我怎樣對你不好,對別人好,想我做的事情都不如你的意?”

諶引話還沒能說出口來,衡瑤光又道:“我不如旁人,能如你的意,順你的心。也不會這般不講道理。你說得對,我和紀兄整日整夜無話不談,又何必關心你和混沌說了什麽。”

諶引急急忙忙道:“你聽我說——”

“我只是擔心混沌會以煞氣影響你。”衡瑤光突然聲音極低的開口,他沒有回頭,神情依然脆弱又可憐,讓諶引甚至不敢多看。

……“我的擔心其實毫無意義,”衡瑤光說,“你堂堂上古兇劍,有什麽沒見識過。又何必我這普普通通的凡人擔心……與其擔心你,不如自己先清清白白的,別和哪位紀兄糾纏不清。”

諶引完全被這一通話說得楞住。

他看衡瑤光,心底撲通撲通直跳,大腦空白了一瞬,又滿腦子都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。

諶引想。

這人生氣也這麽好看啊。

120.

有的上古兇劍,雖然不曾和心上人吵過架。

但看過的許多人生裏,倒也有許多吵架時應當如何應對的經驗。

打一場,這必然不可行。

自己哭,那很傷面子,也不太行。

思來想去,諶引在記憶裏翻閱了一頁又一頁的類似之事。

最終,他翻到了一個他夢寐以求,還很有道理的答案。

諶引翻到便匆匆去看。

看完便對衡瑤光道:“本座沒有這麽想過,你對本座有多重要,難道你不知道嗎?”

這句話甚有成效。

幾乎是話音剛落,衡瑤光便轉過頭,看向了他。

諶引心下一喜,又照著那話本開始念:“很好,你既然敢說不知道,那本座就讓你知道,你到底有多重要!”

說罷,三步並兩步沖進屋內,將桌上擺著的青瓷瓶紫砂壺全都拂落。

然後相當有氣勢地傾身而去,在清脆的碎裂聲裏,重重親到了衡瑤光的嘴唇。

諶引一邊親一邊看後續劇情。

他開始寬衣解帶,比照著話本上的故事內容繼續表現。

還不忘抑揚頓挫念臺詞:“記住今天的一切!以後要是再胡思亂想,本座就會像今天這樣懲罰你!”

衡瑤光原本無甚反應,突然聽到他念這麽句詞兒,不由輕笑:“怎麽懲罰?”

諶引老老實實往後面看。

諶引大聲道:“到榻上——”聲音一滯,又莫名小了許多,“那、那個。”

“那個?”

“……那個。”

“什麽那個?”

諶引眨了眨眼,他福至心靈,相當聰明地運用了春秋筆法:“懲罰你!”

衡瑤光便擡了眼簾。

居高臨下看美人,就好比燈下賞花,月下觀海,總是心動。

諶引心跳飛快,跳得一塌糊塗。

衡瑤光擡了手,抓住他的衣襟,將人往下帶近了幾分距離。

這麽近,咫尺就可再親吻。

諶引還回想了一下,覺得這個姿勢體現不出自己的霸道,應當重頭再來。

但他沒有重頭再來的機會。

衡瑤光笑著對他說——“可以,我允許你懲罰我。”

一語落了音。

作者有話說:

兇劍:看我好會哄老婆!

混沌:沒眼看。

仙君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綠茶罷了,他可以不許諶引見混沌,但自己可以見時時!

紀孟時: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,見我不可能出事。

魔修:有一說一,確實。

醒霜:為什麽?

棲梧:因為他們撞號。

醒霜:什麽撞號?

棲梧:(慘不忍睹,走了)

醒霜:什麽撞號啊???

混沌:天道為什麽選你做紀孟時的劍,因為你蠢?

醒霜:????

起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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